湯普森(Derek Thompson)在他的電子報文章整理了一組數據:在美國,每月至少邀請一次朋友到家中的成人比例,從 1975 年的 42%,一路下滑到 2026 年的 12%;而在 1975 到 1998 年之間,每月參加一次晚餐派對的人也減少了一半,從未招待過客人的成人則增加為原來的三倍。
邀請朋友到家裡作客的習慣正快速消退,而這個現象背後,其實早有人提出警訊。羅伯.普特南(Robert Putnam)在《獨自去打保齡球:美國社區的衰落與復興》中描述了美國社會,尤其是社區鄰里連結的衰退,而經濟學家史塔芬.林德(Staffan Linder)更早在 1970 年出版的《被催促的有閒階級(The Harried Leisure Class)》裡,討論過一個有些弔詭的現象,當社會愈富裕,閒暇時間的機會成本就愈沉重,人們反而更難從容地把時間花在彼此身上。
回到電子報,湯普森從四個面向來解讀這個趨勢。
首先,女性勞動參與率在 1970 年超過五成之後,男性並沒有接手籌辦聚會的那些「後勤勞動」,邀約、採買、打點家裡的工作便少了人承擔。其次,父母陪伴孩子的時間明顯增加,1975 到 1998 年間,母親與孩子相處的時間每週多了 200 分鐘,大人之間的社交時間也因此被壓縮。
再者,是交友圈本身的縮小,調查顯示,無黨派族群中有 44%、非大學畢業族群中有 39% 在過去一年沒有邀請任何人到家裡,招待朋友這件事,似乎正逐漸變成一種有階級之分的奢侈。最後是居家獨自娛樂的選擇愈來愈豐富,像是電競、串流影音或是直播秀等等,完全不需要與任何人協調。
結論是科技並沒有取代人的勞動,它改寫的剛好是工作的相反,改善的幾乎是娛樂本身,而且讓娛樂成為一件不再需要其他人參與。我們親手打造了一個獨處前所未有地簡單、舒適又有趣的社會,想想,邀請朋友來家裡吃飯,原本就需要有人願意先做一些麻煩的事,打掃、備菜、約時間,甚至承擔對方可能婉拒的那一點點尷尬。
當一個人的夜晚變得如此安穩舒服,與人相處的麻煩便顯得格外沉重,覺得並非所有的進步,都稱得上是進步。尤其是人際關係,是沒有所謂進步的,就連科技也無法改變。
